昨夕今朝

为韩叶打call!!!

【韩叶】知其不可

抱歉占个tag

感觉最近好像也没啥大事了?那就把无料的版本放出来好了。如果被雷了,万分抱歉【。

后续请自戳归档



知其不可


1.

 

再过三分钟就要上第一节课了,叶修踩着有些不稳的脚步摇摇晃晃地要出办公室门口,不想却看见一只脚已经踩在了门槛上。他等了一下,那人也没有要谦让的意思。两个大男人挤在门边,没个人退也没个人进。

“哟,老韩啊,今天这么晚?”

他当然知道那人是谁,自也不会和人家客气,顺手就抽了对方腋下夹着的那个讲义夹翻看起来。上个星期月考才刚结束,学校这次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把网上阅卷改成了手工阅卷,搞得成绩和正答概率统计都烦得要死。改试卷的时候正好是周末,他一心想着要早点跑路,草草弄完自己数学的那份后自然也就来不及去探听其他科目和对班的成绩如何。

讲义夹里就夹了两张名单和月考卷,一张按学号登记各科成绩,另一张则是按名次排的。他直接跳过第一张开始看第二张,9班的前十名似乎没什么变化,宋奇英照旧第一名,而数学也是140分以上的成绩,虽然没有他自己教的罗辑高,但是这单科成绩也是能进年级前五的。至于苏沐橙……他又往下看了一点,她的名次倒是比上次退后了点,不过也还在十名内,只是数学依旧拉分的厉害。

他还想往下看呢,手上的夹子却被人抽走了。韩文清冷冷扫他一眼,道:“你还走不走了,不走也别挡着门。”

叶修这才想起离上课真快没时间了,忙着要从门里挤出去,无奈在他看成绩的时候韩文清已经占据了主动,先一步出了办公室门。叶修站在他背后,无所谓地笑笑。他并不在意这些,反正他的学生也早就习惯了他的迟到,但无论在什么时候,能给韩文清添点堵,都是好的。

 

周一早上的第一节课效果一般都不怎么好,毕竟学生们玩了一个周末,星期天晚上那点时间根本不够他们恢复的,第二天早上自然也就昏昏欲睡课堂气氛半天起不来,等气氛起来的时候,下课铃就响了。

不过叶修从来没有这种带不动气氛的尴尬,因为他是10班的班主任,再加上他那种每堂课对学生开嘲讽的习惯,他们班上的学生上他的课总是提心吊胆的,哪还有什么瞌睡的念头。

课上叶修没太讲月考的事,直接开始讲解数学试卷。他先讲了选择和填空的最后三道,然后让乔一帆站起来讲了剩下的选择填空和前两道大题。乔一帆成绩也就中等偏上,但是他的方法一向扎实稳妥,用来做这几道题目最合适不过。

乔一帆的声音说不上有多响亮,甚至盖不住隔壁韩文清讲题的声音。乔一帆有点尴尬,却只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叶修朝他笑了一下,示意他接着往下讲。

待他讲完这些题目叶修开始讲后三道大题,但这次月考难度偏大,最后一道大题他也就懒得讲解最后一道小题,只是说课后有不懂的自己来问,而这时也正好下课了,音箱里歌唱祖国的旋律吵吵嚷嚷地响起来,叶修挥挥手示意学生们自己排队去操场,他就不和他们一起走了。

学校的音箱有些年头了,再加上老歌的音质都不怎么样,叶修几乎都要分不出来它唱的哪国语言。他关教室门的时候正好遇到隔壁班的韩文清也在关门,两个人就一起去了操场。学校里本来还有种梅花的,去年这时候早就全开出来了,今年冬天冷得晚,现下也是只不过开了三两朵的样子,孤零零的看着很是可怜。即便如此,他手中燃烧的烟草发出的味道还是掩不住那淡淡的香气。

韩文清侧头看了一眼他点燃香烟的动作,道:“你们班唐柔这次考了几分?”

叶修颇为诧异地看了回去,道:“你不知道成绩?我还以为你翻过卷子了,本来都指望你给我做名次表的。”

韩文清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别指望别人帮你。”

正巧这时候叶修踢到了地上一颗石子,他眼见着那石子滚向前方,又跟着向前面走了几步,把石子踢回韩文清那里,回头笑道:“反正你做一份不是做,做两份不也一样吗?”

韩文清看也没看就避过了石子,对叶修道:“那你自己怎么不做?”

叶修道:“你也不看看哥是谁,别人争着抢着要做这事我还不乐意叫他做呢。”

韩文清道:“不想做就算了,找什么借口。”

眼见快要到操场了,叶修把烟屁股扔到地上,一脚踩熄了,又笑着对韩文清道:“真不来一发吗韩文清大大?”

韩文清懒得再理他,撇下他自己大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可他旁边站着的偏又是那个叶修,不过这下他倒是安静了许多。这种升旗仪式上的话叶修向来是不听的,甚至还可以就着这种背景音站着睡觉。可惜今天没过几分钟他就被人戳醒了,他本来是不想理会那人的,无奈对方虽是普通攻击但累加起来伤害也是不小,叶修不得不打着哈欠睁开眼睛。

陈果见他睁开眼睛,满意地点点头,但是很快就换上了一脸不高兴的表情,道:“你们班这次生物又考了倒数第三。你倒是说说看,数理化排名年级前三的班级,生物怎么总考这么差?”

叶修笑道:“我们天生八字不合,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陈果道:“跟你谈正事呢,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扯这些有的没的。”

叶修道:“还不是八字不合?上次我们两个搭班的时候生物成绩不也这样。”幸运的是,高考的时候成绩还是相当不错的。

陈果道:“去去去,今年哪能重蹈覆辙。上届那样偶然性也太高了,成绩要从娃娃抓,你这个班主任还不紧张?”

叶修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自求多福吧。”

陈果怒道:“你不看看人家9班,上次期中考生物也倒着数的,韩文清多重视啊,这次生物都考了第一。”

正巧这时候韩文清的目光飘了过来,陈果被他的目光一扫,顿时有点缩了。叶修有点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顺其自然吧。”

 

2.

 

虽然叶修在这所高中里有不少校友,但是知道叶修和韩文清大学时候同寝室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剩下的大多数人只不过知道他们大学时就已经较上了劲,死磕了四年,终于一个留在了附属中学,另一个回了自己的老家Q市教书。没人,包括当年的韩文清,能想到他会回到H市,和他当年的死敌共事。

叶修还记得这个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他去参加那个冗长繁杂的开学典礼时突然看到平时的位置旁边多了个人还吓了一跳。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背影,高个子,宽肩膀,背挺得很直。叶修觉得那背影眼熟得紧,但一下子也想不起来是学校里的哪个老师。待到他再走近些,一看那张脸,简直成了惊悚。幸好这时候韩文清还没看见他,他赶紧就朝着生化老师那一堆凑去了,却被今年和他搭班的陈果逮个正着。

陈果梳了个高高的马尾辫,身形纤细,五官秀丽,穿着她惯常的牛仔裤T恤衫,乍一看都还有点像他们教的那群学生中的一员,只是她看见叶修也是一脸厌烦的表情,道:“诶叶修,今年怎么又是你。你一个数学组的来生化这边凑什么热闹?”

叶修道:“我今年这不是当班主任了吗,就顺道来接触一下别的任课老师呗。”

陈果哼了一声,道:“今年你不是没迟到吗,还不赶紧过去。”

叶修道:“不成,你看我都还没和大眼沟通感情呢。”

陈果道:“王杰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去外地出差了,两个月。”

叶修心中不免哀嚎起来,但面上又不能显露,随口道:“那怎么成?我们班的化学归谁教?”

陈果道:“有个助教,叫安……什么来着?好像今年才大三吧?”说完她又朝着某个方向小幅度地指了一下,她个子不算高的,指的范围就很有限,叶修看不太清楚那个人的样子,也不打算深究。

叶修诧异道:“真的假的,我还指望张新杰来教呢。”

陈果道:“想得美,人早就被9班捞走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个说话声音就有点大起来,引起了主席台上正闲着的教导主任的注意,被扫了一眼,于是两个人连忙噤声,眼观鼻鼻观心,低下头来暗自想道不关我事。叶修前一天没睡够,现在还犯困呢,垂下头就要开始打瞌睡。

陈果安静了一会,多少还是忍不住说话的欲望,又小声对他道:“听说你们数学组有个老师从Q市空降过来?叫什么……韩文清是不是?”

叶修听到这个名字后,站直了身体,看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对他这么上心,我记得你现在还没男朋友吧……”他带有暗示意味地停了一下,剩下的不用他多说,对方自然会懂。

陈果瞪他一眼,道:“乱说什么?你有心情关心这个还不如跟我讲讲上次那姑娘你怎么就看不上眼了。”

叶修这才发觉自己说过火了,心中多有懊恼。陈果不是从本校毕业的,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正常。毕竟这个学校和他年龄差不多的老师几乎都来自同个学校,大学时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关系的人真是少之又少。不过依陈果的脾性居然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他还真没想到过有这个可能性。

话还是要继续,叶修轻咳一声,道:“老韩那也算不上空降吧?之前就有消息说学校要在Q市那边挖人,听说还是本校毕业出去的——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会是老韩。”

陈果明显被他这种熟稔的口气吸引了注意力,不再揪着刚才那个问题,问道:“老韩……?你和他很熟?”

叶修笑道:“那是,哥和他大学同寝了四年。”

陈果道:“你别在我面前哥啊哥啊的,也不先看看自己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刚说完这句,她就掩住了嘴低声道,“不过你还别说,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还真没以为他是老师。”

叶修笑道:“想向他交钱包?”

陈果道:“哪那么夸张,就觉得不怎么像老师罢了。”

叶修正色道:“你不知道,他大学的时候还真有人向他交钱包的,交钱包这个外号被传得神乎其神。”

陈果还要再问,叶修却挥挥手打了个哈欠,示意她自己还要再睡一会,他这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在这群小声交头接耳交换情报的老师中显得格外突出。陈果也懒得再管他,转身就加入了生化组那些人的讨论中。

韩文清倒不是没人找,毕竟从本校毕业熟人还是蛮多的,寒暄一番也花去不少时间,不过他也渐渐脱离了原本数学组的范围到生化组那边去找张新杰。其实张新杰最初也是在Q市教书的,韩文清执教第一年的那个班甚至还是和他一起教的,不过也就是那么一年,张新杰后来就陪着母亲去了H市。

人密密麻麻的有点多,他找得正有点心烦,不想却看见了一张他熟悉的意想不到的脸,而他旁边那个,不正是他要找的张新杰?

韩文清连忙走过去,只见那人有点拘谨地对他点点头,道:“韩老师,好久不见。”然后他又回头对张新杰道,“张老师,我先走了,下次再说。”

韩文清“嗯”了一声,看着安文逸从他们身边走开。他都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遇见他最早教的那些学生中的一员。他的教书生涯算起来其实也没多少年?但是第一次教的那批总是印象最深刻的,尽管他只教了他们一年。

张新杰道:“小安是助教,现在帮10班的化学老师王杰希代课。——王杰希你知道的吧?”

韩文清问道:“王杰希怎么了?出差?”

张新杰道:“出差,也不知道学校什么打算。我刚才都听见叶修还想拉我去给他们班讲课。”

韩文清皱眉道:“你说叶修?”

张新杰道:“就是10班的班主任。”

韩文清道:“我知道。——他人在哪?”

张新杰四处看了一下,一下子还没找到人,最后还是在安文逸旁边看到了。安文逸本就是那种沉稳话少的人,他和叶修讲话叶修明显一副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样子,叶修的头还不停往下垂,脸都看不太清楚。饶是如此,韩文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像是感受到了韩文清的目光,叶修抬起头看了一眼韩文清那边。看到了他四年的老对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顺便还很是嚣张地朝韩文清挥了挥手。韩文清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了回来。

校长冗长枯燥的开学致辞到这时正好告一段落,学生那边爆发出一阵先是稀稀落落,后来又变得热烈起来的掌声。韩文清刚才有些心不在焉,被这声音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张新杰见他这副模样,好奇心起,在韩文清耳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韩文清回道:“没什么,看见一个以前的同学。”

张新杰直觉这事肯定没这么简单,但他不打算深究下去,只是转了个话题,道:“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吧,今天要不出去吃个饭?”

韩文清却还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叶修所在的方向,这才点头答应了。

 

3.

 

升旗仪式结束以后叶修早早溜回了办公室打算开始做他那份成绩统计,本来按照惯例这节课他是要在班里做月考总结的,但是他连资料都没弄好,讲了也是白讲,所以这节课就被他擅自改成了自修。

廊上乱哄哄的,到处都是学生,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老师艰难地在其中穿梭。叶修正经过9班的门口,却被要到这里上课的黄少天逮个正着。

黄少天充分发挥他一直以来的优势,毫无停顿地道:“叶修你们班这次考得不错啊,年级第一都是你们班占了去,没给9班留一点机会嘛。不过沐橙这次没发挥好啊,连一百三都没上是怎么回事?我看她最近都心不在焉的,你记得回去替我说说她啊。”

叶修皱眉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说这么多怎么还不带喘口气的。”眼见黄少天又要发起新一轮的言语攻击,叶修连忙道:“行了行了,马上就上课了,而且我手上还没成绩,跟我讲了也没用。”

黄少天于是开始掏裤兜,他穿的牛仔裤是紧身的那种,再加上冬天穿得多,掏东西就显得有些困难。他动作了好一会才摸出一个U盘潇洒地扔到叶修手上,然后就抱着讲义夹匆匆地进了教室。叶修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感慨,幸好他不是教英语的,用不着听他的课,不然总有一天要被他烦死。

叶修晃晃悠悠进了办公室,一眼就看见背向门口坐着的韩文清。听见他的脚步声,韩文清很隐蔽地僵了一下,也没回头来看。叶修打了个哈欠,走到他身边去看他桌上的电脑屏幕,见到上面一溜学生的名字,大概也明白了他在干什么。叶修随口道:“在分析成绩?”

韩文清明显不想理他,嗯了一声就开始继续在他那本黑皮笔记本上写些什么东西。叶修想到他自己那份还没动手的表格还有一个字没改的周末作业就有些头疼,办公司里空调吹出的暖风让他更想睡觉。他边走向对面那张桌子边对韩文清道:“我说老韩,你真不考虑一下?”

韩文清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道:“考虑什么?”

叶修道:“帮我做名次表呀。反正你也挺闲的。”

韩文清道:“想都别想。”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毕竟该做的他都会做。叶修打开电脑,接上了黄少天给的U盘,可当他一打开文件夹就觉得有些眼花,黄少天的习惯确实很奇怪,文档名字都是长长的一串,还不会分门别类地放在文件夹里。叶修懒得翻,直接改了按修改时间排列,他点开第一个文档开始看,一看就忍不住想笑。

他点开的这个幻灯片第一张就是个作文题目,估计是月考卷上的,后面几张上面都是红蓝黑三色交错的英文字母。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幻灯片是黄少天用来讲解作文的,他还真想看看黄少天没法讲作文时那副急得要跳脚的样子。

叶修笑着摇摇头,点开下一个文档,幸运的是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叶修把它复制到硬盘上,顺便打开学校局域网上的文件夹收集好各科的成绩开始总结分析。他们班这次考得不错,除了生物拖后腿,其他成绩都相当出色,也不怪陈果找他谈话。 

10 班的学生也都争气,罗辑虽然语文不够出色,但还是稳占第一;唐柔倒是比上次期中考进步了几名,顺利排进了前五;而乔一帆,也是和之前一样各门课都比平均分只高了一点点,成绩也还算不错;至于包荣兴……这次好像正好撞上了他发挥失常的那一次,他的名字得从后面倒着数才能很快看到。

韩文清见叶修关了电脑,知道他做完了表格,隔着桌子问道:“弄完了?谁考了第一?”

叶修道:“罗辑。成绩还是比你们班宋奇英高。”说罢又一副很是惋惜的样子摇了摇头,“老韩你的学生还不如你啊。”

韩文清道:“还有期末考试。”

叶修笑道:“是啊,还有期末考试。”他一下子想不出该说些什么话来接,最后才又道,“改作业,不聊了。”说罢他拿了之前放在抽屉里的自己做的周末卷子,凝神看了几分钟,开始批改作业。

大概是因为班主任是数学老师,10班的数学作业质量一向很高,叶修快改完了才翻到一张做得乱七八糟的卷子,再一看名字,果然是包荣兴的。于是他提笔在卷子的末尾处潇洒地写上一句“这星期的新副本通了没?”,写完又觉得语气不对,但他又懒得再想,放到一边就不管了。

 

外面的声音嘈杂地响起来,办公室里听不太清下课铃,但是黄少天推开门的声音已经取宣告了下课的来临。叶修抬头看向来人,笑道:“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黄少天一脸没好气的样子,嘴上不停,道:“叶修你快把U盘交出来,都是为了你那个破成绩,害我没法讲作文,结果我今天进度都落了不知道多少。你说你怎么补偿我?周末让我去你家吃沐橙做的菜怎么样?”

叶修道:“你自己把东西给我的。”言下之意就是这事不归他管。

黄少天这么一想倒还真是,可面上难免还是忿忿,道:“那起码也得和我去PK一次,今晚我建好房间我们来PKPKPKPK。”他边说还边配了肢体动作,动作幅度很大,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叶修见得多了,自不去理会,道:“今天中午请你吃饭,你去不去?”

黄少天道:“切,食堂那什么饭菜,是给人吃的吗?我都说到这份上了,叶修你居然还不应战。你是怕了吗?”

叶修道:“去还是不去,一句话。”

黄少天停顿了一下,叶修见他表情犹豫,并不再说什么,脸上带了点似笑非笑的表情,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只待他作出回答。他知道黄少天这个月日子过得有点紧,肯定不会拒绝。

“……去。”过了大概一分钟,黄少天才说出这句话,说完后就丢下叶修出了数学组的办公室。

叶修扫了一眼四周围那些看得都有些傻掉的老师们,平静道:“黄少天么,都知道的,就是个只会开嘴炮的家伙。”那些老师中有几个和黄少天不熟的,便只是干笑了几声就坐回了座位上。

叶修走到韩文清身边,弯下身子开始在他耳边低声道:“中午去吃饭,你去不去?”

韩文清道:“去。怎么不去。”

 

4.

 

韩文清终究还是没来。

叶修吃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拿筷子戳他碗里放着的那个肉丸,并不吃,只是戳着玩。而坐他对面的黄少天明明嘴里还是塞得鼓鼓囊囊的,却依旧很是不齿他这种浪费食物的行为。叶修只听到他含糊不清道:“叶修你还吃不吃了,不吃就给我了啊。”

叶修于是放下筷子,对他说道:“你这么吃也不担心噎着,是不是还要我下去给你买杯可乐。”教师食堂是没有饮料卖的,要买必须得去一楼学生吃饭的地方。叶修对碳酸饮料没什么兴趣,只是有一次被黄少天拉着去买过一次。学校食堂里卖的那种估计还掺过水,气泡没多少,喝起来甜得要命,但每天去报到的学生却是不少,甚至连黄少天也算得上是忠实顾客。

黄少天道:“那……倒不用。”

叶修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道:“喻文州呢,怎么不见他人?”

黄少天听见他的话,从座位上站起来,道:“下个星期的周末练习轮到他出试卷了,估计现在还在出,我还要给他带饭,先走了。”说罢便拎着盒饭走向楼梯,叶修稍微注意了一下,看样子还是两菜一汤。他心里很清楚,喻文州是吃不下那么多的。他隐约能察觉到些什么,但若不是他这种和他们二人走得很近的人,估计也看不出门道来,有些话他不方便说,毕竟这种事情他也没什么立场去管。

叶修下了楼,正好见到了这时候从一楼走出来的苏沐橙,她还挽着陈果和唐柔。现在是冬天不用穿校服,三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就是三个学生。她们三个都是平均水准以上的美人,这样的组合走来不免引得人频频回头。

苏沐橙明显也看到他了,对她旁边的两个人说了句什么,就小步朝他跑过来。叶修看她只在黑色打底裤外面套了条短的靴裤,不禁问道:“你就这样穿不冷吗?”

苏沐橙知道他什么意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抬头笑道:“不冷,我穿得还挺厚的,再说教室里还有空调。”

叶修用眼睛比对了一下他们两个衣服的厚度,“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这种话他说不出口,更何况人家女孩子这种心思他也是摸不透的,于是他换了个话题,道:“今天晚上吃什么?”

苏沐橙道:“鱼香肉丝,蒜蓉青菜,白灼虾,再来个冬瓜排骨汤。——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叶修道:“能不能不吃虾。”他嫌剥虾太麻烦。

苏沐橙知道他在想什么,失笑道:“我换成红烧茄子就是了。”说罢又抱怨道,“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

叶修只当自己没听到,又道:“黄少天跟我说你这段时间都不太认真,让我敲打你一下。”

苏沐橙撇撇嘴,道:“你别听他胡说,我那个考场音响坏了,先是不响,叫人来修以后杂音还特别大,听都听不清,听力连蒙带猜的快要错一半了,怎么考得起一百三?”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期中考试后确实没怎么花精力在英语上,光忙着补数学了,不过效果不好,要不你给我讲讲?”

叶修听她这么一说,这才想起考英语的时候有个考场有人跑来跑去折腾了好几回,估计就是苏沐橙那个考场。他还是很放心苏沐橙的,也就不再深究。这时他们走到教学中心,叶修要上二楼的数学组办公室,苏沐橙就和他道了别。

 

办公室里只坐着韩文清和一个出卷子的女老师。数学老师下午普遍没课,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届当班主任的也少得离谱,办公室里就他和韩文清是班主任,因而这个点人几乎都跑光了。

叶修跟同事打了招呼,走到自己座位上开始做这个星期的周末作业。最后一道解析几何运算量很大,他好不容易算出一个还算靠谱的结果,却没和答案对上,检查时才发现他不小心抄错了一个加号,不得不焦头烂额地又开始修改。等他终于改完,午休都已经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看对面的韩文清,手上的笔也是不停,看样子也在做题目。叶修拎起办公桌下的那袋垃圾,出办公室扔了,接着又回去宿舍收拾这星期的脏衣服,准备回家扔洗衣机。叶修的阳台一向是光秃秃的,没什么东西,而韩文清就和他住在楼的同一侧,他站在阳台上就能看见另外那边齐齐挂着的一排衣服裤子。看不出来老韩还挺勤快,叶修心道。一想到韩文清顶着他那张脸洗衣服的样子,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叶修周末不住在学校里,但平时也是老老实实住宿舍的。当年他刚工作的时候学校里的教工宿舍正在扩建,像他这种新来的就不得不住在这幢空置的学生宿舍里。待到后来教工宿舍造好了,这幢楼里的老师就都移去了新楼,留下这幢楼给那些实习老师住。可叶修嫌麻烦懒得搬,再加上学校这些年没有扩张的打算,领导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默许他住楼里了。韩文清来得不巧,正好没排上教工宿舍,不得不和叶修住在一起。

叶修大学时就是知道的,韩文清虽然算不上有多爱干净,但至少也维持在普通水准,和他自己以前那种外套三月不洗的邋遢作风差得远了。不过住了三个多月,叶修都还没亲眼见过他洗衣服,倒是经常看到他打扫房间,有的时候还会顺便把他这里也弄一下,乐得他也轻松。

叶修点了支烟,关门落锁。这幢楼其实是他高中时住的,房间也是高中时住的那个。这幢楼边上有银杏树,这两天正在落叶,掉得地上都是一片金黄,映在黯淡的柏油路上更显明亮,宛然如昨。他看得目光飘移不定,心神恍惚起来。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和这个校园里的众多学生一样,还在步履匆忙备战高考,课业繁重满心疲惫,好在身边还有怀揣同样梦想一起努力的挚友。说不上是多么好的日子,回忆起来却是他活到现在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落叶金黄,天空苍蓝。冬日里难得有这么好的天气,让人心旷神怡步履轻盈,只是那天幕的颜色刺眼得几乎要照进他心里去,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还记得生命逝去的那天也是这样好的天气,然而空气却是灼热,气势汹汹席卷而来誓要将人吞噬殆尽。医院冷气开得足,他竟在这样的炎炎夏日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当时的细节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自己站在急诊室前灭了的红灯前,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离开太容易,分别太容易,永别……太容易。

他曾年少,但他依旧年轻。这也是资本的一种。时间那么长,钝刀子一样地磨着心。求而不得太痛苦,他不能表现出来,一点都不能。

有些事情,说到底也只能是想想。

 

5.

 

叶修今天上午没课,到得自然也晚。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旁边,才发现桌子上整整齐齐摆了十个苹果,旁边还附了张写着“10班给叶老师”的纸条。叶修歪着头辨认了一下,这种娟秀的字体大概是唐柔的?他不怎么喜欢吃水果,总是嫌太麻烦,这些苹果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解决。

于是叶修拿了苹果一个个地放到其他老师桌子上,但是他惊讶地发现每个老师桌子上居然都有苹果,有的还不止一个,看起来都像是学生送的。今天什么日子,苹果日吗?他对日期没什么概念,顶多也就能记住今天是星期几,也不知道学生们集体送苹果是什么意思,还是说只是一次单纯的恶作剧?那也不至于每个老师都中招吧。

叶修中午去食堂,上楼梯的时候碰到了他们班的政治老师魏琛。魏琛是他大学里的学长,他们一见面就要互开嘲讽,出去玩的时候两个人四周更是烟气缭绕。陈果每次看了都要讲,嫌没个正经样。叶修没想到今天老魏冲着他第一句就是:“叶修,今天收了几个苹果啊?”

今天这一个两个都是苹果,叶修想想也有点头大,道:“你猜?”

魏琛道:“我猜你一个都没有,哈哈。”

叶修问道:“你收了几个?”

魏琛一脸得意,道:“八个。怎么样,要不要分你几个,平安夜连一个苹果都收不到也太寒碜了。”

叶修这才明白过来,平安夜送苹果还是这两年流行起来的,外国人的节日传到这边来总是会变味,但无论怎么说那都是学生的一片心意不是。叶修拍了拍魏琛的肩膀,笑道:“哥收了十个,要不要送你几个啊?”

魏琛道:“滚滚滚,吃了你那苹果都嫌晦气。这还没到晚上呢,我收得肯定比你多。”

叶修笑而不语,低下头开始吃东西。他今天拿的是粉丝,放在台子上的时候碗里还是透明的一坨,混着几片生菜几片牛肉几片火腿肠,食堂里的师傅从锅里勺了滚烫的汤浇上去,也许更可能只是加了点盐的开水。学校的东西不能奢求太多,没难吃到难以下咽就还都能容忍。他不是喜欢吃,他只是想在冬天里吃点热汤水。

到了这种时候南方也已经冷下来了,他搅一搅面汤,白雾就弥散开来。魏琛往他碗里看了一眼,眼疾手快就要夹走汤面上飘着的仅有的两片牛肉,叶修自不会让他得逞,作出反击的同时还顺带还捞走了对方盘里的一块排骨。

魏琛看着自己抢到的一片薄薄的牛肉,又看看叶修那边的排骨,道:“一片牛肉换一块排骨,这也太不划算。”

叶修道:“你不出手还能保个全尸,出手了自然吃亏。”说得好像魏琛不出手就能保住他盘里的东西一样。

魏琛悻悻道:“诶,叶修,来不来打个赌?”

叶修问道:“好啊,赌什么。”

魏琛道:“今天谁收的苹果多,谁就包下礼拜的午饭。”

叶修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应下来也没什么损失,嘴上却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自己把苹果吃了?”

魏琛道:“我还犯不着在这种小事上做什么手脚。——倒是你,别赖账啊。”

叶修道:“说好了,一星期的午饭。”

 

韩文清在到教室里的路上就有很多学生对着他指指点点,甚至还有捂着嘴偷笑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正常得很,今天也没有发生什么事——不算叶修今天晚上找他吃饭,还主动送了他一个苹果。至于苹果,还在他手上,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还没到静班时间,9班还是闹哄哄的。不过今天有点奇怪,一般来说班主任来了班里就会安静下来,但是今天没有。待韩文清从后门进去走到讲台上,一种诡异的沉默反而笼罩了全班。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句“千年等一回”,跑调跑得特别厉害,但至少还听得出来是什么歌。9班的学生一听,都捂住了嘴憋笑,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来,这样一来就带动了群体效应,整个班的笑声响得简直要掀翻房顶。

韩文清扫一眼底下笑得东倒西歪的学生们,道:“你们笑什么?”

笑声顿时小了下来,但一个个肩膀都还抖着呢。宋奇英大着胆子走上去,从韩文清背后取下来一张纸条递给他看,是那种黄色的便利签,很常见,只是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绝对是叶修写的。

“彦湖的水,我的泪。”

彦湖是他们学校里那个人工湖的名字,写得倒也贴合实际。更绝的是外面很是应景地来了一句,这次还是二重唱,“西湖的水,我的泪,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学生们一听,又开始笑起来。

韩文清把手里的便签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教室里的垃圾桶,低声道:“幼稚。”但脸上还是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今天晚上叶修坐班,本来平时下课的时候都会有好几个学生围在他身边问问题。大概是因为节日的到来,学生们明显都心不在焉,下课了没一个人在学习,不是跑出去串门就是在聊天。

口哨声起的时候叶修还有点发懵,班里还有人在大声地喊唐柔的名字,不过看到窗口边站着的男孩子他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那学生的班他之前借去上过好几次公开课,和班里的人关系都还挺熟,至于这人……主动套近乎的就更熟了,再加上人还喜欢动不动跑他们班里来见女神。

唐柔也大方,有人找就去门口见。今天还能干什么?不外乎送苹果呗。杜明送的那个苹果估计是自己带的,比两个拳头都大的那种,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很漂亮。唐柔收下道了谢,起哄声顿起,她脸上看起来却还是平静的样子。她大概不知道,这样反而更吸引人。叶修看得出来,两厢情愿的事准能成,只是就这样把学生卖出去也太便宜那小子了,于是他对杜明喊道:“杜明你小子不厚道,就给唐柔准备了,我有没有份啊?”

杜明心里翻了个白眼,从兜里又摸出来一个苹果扔出去。叶修准确地接到目标,直接就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边含糊不清地感叹道:“唉,收个聘礼还这么难。”他的话激起了一阵笑声,有大胆的直接就向杜明讨苹果去了。杜明边忙着躲边看了眼时间,高三的时间紧,也差不多该走了。他边跑边回头喊道:“唐柔,这个周末,不要忘了!”

年轻真好啊,叶修心道。到了他这种年纪,见到初爱的人,从不直接趋前。

 

6.

 

大学放得比高中要早一两个星期,所以这几天常常会有毕业了的学生回来看老师。来看叶修的自然不少,但是看韩文清的就几乎没有了。他下午坐在办公室里改作业的时候,也能不时听到旁边的生化办公室里传来陈果的笑声和叶修与学生聊天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听到“大学”“分手”“后悔”之类的词,他也没多想,期末作业太多,改卷压力也有点大。

这几年因为开始逐渐实行网上阅卷的方式,再加上期末考试是联考,还要考虑到其他地区的试卷的扫描时间,因而期末考试不会像以前一样考完就改卷,反倒还给老师们放了一天假。高二的考试是下午三点就结束的,算算也还有一天半的假。

其实这对于叶修来说算不上什么好事,因为这两年和他搭班的老师里都有陈果,每次期末考试结束她都要借着这个名义拉一堆老师出去玩,他则每次都是重点关照对象之一。这次组织还交代了一个艰巨的任务,他想想都头痛。

他走到韩文清的办公桌前敲了敲桌面,引起他的注意后才道:“今天晚上陈果约了人出去玩——你去不去?”他的语速稍微偏快了点,应该不容易察觉到。

韩文清道:“张新杰呢?”

叶修犹豫了一下,道:“……应该是去的。”当然,以往张新杰都是缺席的,这次答应了反而有些奇怪。

韩文清的脸上隐隐露出一种失望的表情,他最后还是道:“算了,那我也去吧。”

叶修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任务达成最好不过,起码今晚不会被陈果念叨,能拖下水的又多了一个,再有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拉人来挡酒。万一真的喝醉了,还能有人把他捎回去。

——只是这种隐隐的期待感是怎么回事?

 

今年陈果选的地方竟然是KTV,而且还是那种学生经常光顾的类型,她给出的理由居然是“要多多了解学生的近况”,叶修记得之前也没见她在这方面有多么上心啊。不过看到了包厢门口站着的唐柔和苏沐橙,他大概也能明白为什么会选这里了。

一路上遇到很多学生,有主动打招呼的也有沉默不语把他们当空气的,他都笑了一下算作是回应。他到得算晚了,不过迟到的明显不止他一个。楚云秀踩着高跟鞋走在他前面,步履依旧轻快,背影纤细修长,头发松松挽起来,看起来很有魅力。她在女的里面本来就算高挑的,穿了高跟鞋以后都已经快和他差不多高,正好可以让苏沐橙挽着她的手。

两个美人走在一起很是引人注目,连带着叶修自己也被人关注了一下,当然这感觉很不好,所以他有的时候也希望自己能长一张让人交钱包的脸,不过说到底也只是想想而已。

包厢里面的灯光很暗,隐约能看到里面坐了不少人。陈果在学校里的人缘不错,再加上现在学校里年轻老师多,乐意来的自然不少。黄少天见他进来也就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抓着话筒继续唧唧呱呱。

然后又是被灌了唱,唱了灌,在这个间隙里再阴一把人的循环。他再怎么练酒量也好不到哪去,而且灌他的人理由多样毫无重叠,前仆后继一波一波无绝期,不多时脑袋就开始昏昏涨涨。偏偏这种时候又有不嫌事大的说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这种老土游戏,他本来想趁这个机会溜去卫生间缓一缓,而集火对象自然连这种人权都已经丧失了,便又有人拦着不让他走。

毕竟在一起时日无多。

他总有一天得回去。

他不得不坐下来,反正不论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最后都是落他头上。张佳乐手上拿着个啤酒罐向他走来,脸上带着那种计谋得逞的人独特的微妙笑容,问道:“叶修,初夜献给谁了?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是一口气喝下一整瓶啤酒或者洋酒之类,每年都不会变,但这又是叶修避不开的死穴,所以他只能选真心话。叶修暧昧地笑道:“我还是处男,你信不信。”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分不清楚,反正没人当真,喜闻乐见的事情,自我牺牲一下也没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突然觉得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韩文清抬起头向他看了一眼。一堆人围着他起哄,借着他没说真话的借口又开始新一轮灌酒,这次他只觉得视野都变得旋转起来,模糊成了红红绿绿的色块。

……结果这个时候就真有人替他挡酒了。

他软绵绵地趴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颈窝那里除了他自己散发出的酒气还能嗅到一点沐浴露的香气。

是谁不要紧,结果最重要。

视觉被酒精剥夺的时候听觉还有一点点残留,女声高低错落,低一点的大概是楚云秀?高一点的可能是苏沐橙?总之交错重叠一直在循环——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在每一个梦醒时分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

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

 

叶修做了一个梦。

那个时侯还是九月底,学校在办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天气非常热,坐着不动也能出汗,然而老师们和学生一样也有比赛,抽签的那种,而且每个学科的老师项目还不一样,数学组今年的项目则是3000米长跑。

他自己是早早得到消息就开了张病条的,韩文清却真刀真枪地跑完了全程。他趴在主席台的栏杆上看着韩文清锁骨的汗水和起伏的胸口,多少有一点心猿意马。

第一次意识到的时候离现在已经很多年了,可能是大二还是大三?

其实很糟糕的,如果被知道了就什么都没办法了。

但就是停不下来。

晚上在宿舍里的浴室里淋浴也是,水汽弥漫的让人有些窒息的隔间,泡沫被水流从那边的地板冲到这边过来。气氛暧昧又湿润。韩文清有的时候忘记带上衣直接就脖子上挂一条毛巾出来,被热水冲得发红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没有擦干的水珠从脊背一直滑到裤腰里。

他走过去,揽住韩文清的脖子。然后他们接吻,凶狠得像在野兽在搏斗。嘴唇被牙齿磕出血,舌尖被吮得发麻,既痛且爽。韩文清的手沿着他的腰线用力地抚摸,拉开内裤的边缘伸进去握住滚烫的柱体,手上的茧子和最敏感的地方摩擦。他被那种强烈的刺激感弄得腿软,理智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天边去了,但还是不甘示弱。他抓着韩文清的头发往后扯,韩文清报复性地掐了一下顶端。两个人都痛,下手反而更狠。最后打着打着就上了床,呻吟声伴着床的摇晃声一起响。

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睡过头了就觉得现实也会和梦一样,会得到回应。妄想和现实交织在一起,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是梦也好是现实也好,身边的体温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他真的亲了上去。

 

7.

 

现在也不知道是几点,总之外面天还没亮,为了省电学校把外面的路灯都关掉了,室内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一夜过去韩文清的下巴上已经冒出来一点点的胡茬,嘴唇触上去的时候有些扎,但这样的触感反而更真实。叶修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从唇角一路滑过去直到牙齿外侧。韩文清的嘴里意外的酒气很重,还充斥着很淡的烟味,闻着就觉得乱七八糟。

大概是真的被灌得太多了,他动作这么大韩文清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的手指顺着韩文清的脖颈一路滑下去,一颗颗地挑开韩文清身上衬衫的扣子。韩文清的体温比他的要高一点,身体摸上去暖烘烘的,体表覆盖着的的肌肉结实而有弹性,腹肌都是一块一块非常分明的那种。再往下一点就能摸到腹部的毛发,粗硬而扎手。

黑暗中的一切熟悉而又新鲜,现实甚至还要高于妄想。其实低于预期也不会如何,韩文清怎么样都好。

只要是韩文清。怎么样都好。

 

他的手再往下一点,韩文清的下体还是软软的,但是凭感觉好像还是比他自己的要大一点?当然也有可能是错觉,毕竟他自己的现在已经硬起来顶着韩文清的大腿,不好比较。大学的时候他和韩文清在学校的澡堂里一起洗过澡——当然那个时侯他还没起过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浴室里面水汽弥漫一片,一切都看不太清楚,当时他偷偷比过,比了半天比不出谁大。

如果能保持那样的关系也挺好的。他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抚过顶部,刺激冠状沟,摩擦柱体,揉搓下面的两个球体,总之就是竭尽所能地挑逗,不过好像没什么效果。就在他想着要不要把那里含入口中的时候,他头顶上传来一个有点嘶哑的声音:

“……叶修?”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反而平静得很,就好像事情本应该这么发展一样。舌尖纠缠的时候大概把酒气也渡了过来,酒精的作用之一就是释放心底最深的欲望,顺带着麻木了神经。一切的意外都可以推给酒精,事后追究的时候也可以归罪于酒精。总之,一切都可以怪在酒精身上。

不可否认的是韩文清搂上来的那一刻他是高兴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起码他得到回应了。

韩文清的手真的在沿着他的腰线用力地抚摸,但是那感觉远比梦中刺激,而且韩文清的手因为他身上的汗水有点打滑,感觉太真实,反而更像是醒不过来的梦。

他低低地喘起来,右手隔着内裤抓住韩文清的下体。他听见韩文清闷哼一声,下身反而有慢慢抬头的趋势。他的左手撸着他自己的阴茎,跟着韩文清的手一起,前液渗出来被他抹开变得滑腻腻一片。他自己的动作没什么感觉,韩文清一动起来简直就像过电。他能感觉得到韩文清的下体也在手心里膨胀起来,又硬又热,体积感特别明显,这种头脑发热的间隙里他甚至还有精力和韩文清玩手指游戏。越逗弄就越刺激,越刺激就觉得越不真实。

他咽了一口口水,在韩文清耳边低声喘道:“——你认真的?”

他没有得到任何言语上的回应,只能感觉得到韩文清从床上坐了起来,紧接着两根硬热的柱体就凑到了一起。韩文清带着他的手一起撸动,嘴唇也堵上来。韩文清的吻和他本人一样勇往直前,侵略性极强,分开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差点没被憋死,唾液从唇角滑下来流了一下巴。他也顾不得擦,只管再凑上去亲一下。

今晚真的太累——粘糊糊的精液射满腹部的时候他想道,好在结果不错。

 

第二天叶修醒得很早,韩文清都还在他身边睡着,眉头舒展开来表情很平静的样子。他有点疲倦,但是看到肚子上那片干掉的白色的时候才有点真实感。

……原来昨晚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天已经大亮,他起床穿衣服,慢吞吞地拉上套头毛衣的拉链,从韩文清的房间里走出去,一直游荡到他们学校的那个人工湖边上。

之前还没放假的时候学生每天早上都要晨跑,6点刚过就要集合,到了深冬压根连路灯都没灭,黑漆漆的就要跑。他们学校还有那种班主任必须看着学生跑步的规定,不到就要扣奖金,烦得很。韩文清每天早上都会来叫叶修起床,但不负责把他叫醒,大多数时候他只能看着手表踩着点和那些快迟到的学生们一起到场地上。

旁边的草地上凝了霜,似雪一般白茫茫一片。路灯惨白的光线打在上面,只让人觉得更白,更亮,更冷。

因为来不及,帽子手套围巾永远都会忘记带,时间太短连口袋都捂不热。这种时候他就会去抢韩文清的围巾,手伸进暖烘烘的口袋,一直到把那里变得冰凉。韩文清自然不乐意,但是那又能怎样呢?最后还是被他得逞罢了。

……现在想来简直恍如隔世。

冬天的清晨还是冷,湖面上雾气升腾。前段时间他们学校搞语文周的活动,高二要抽课文背诵,他听学生们经常背的那段好像是《赤壁赋》?他也背不来全文,但“白露横江,水光接天”这句还是会背的。

他的心里也有点雾茫茫的。事情的发展太出乎意料,他也没想好怎么回去面对韩文清,毕竟不是那种告白了就能接受的年纪了。

暗恋结束的下场只有两种,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他要怎么做,才能回到最初。

显然无解。

乐观点想?韩文清昨晚好像也没有排斥的意思?

——老韩你喜欢我吗?

这个肯定不行。

——老韩你对我感觉怎么样?

这个更不行。

——要不我俩试着在一起看看?

还是不行。

怎么样都不行。

 

8.

 

第二天早上起来去改卷,同学科的老师都要关在一个大的办公室里一起改。往年坐他对面的都是张佳乐,枯燥的改卷中嘲对方几句,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众人再共赏一下学生们精彩纷呈的试卷,时间过得其实也很快。

可惜这次坐他对面的是韩文清。前两天还滚一起去的韩文清。

叶修见到他心里也有点尴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随便打个招呼便坐下来。南方没有暖气,取暖只能靠开空调顶一下,开的久了就觉得室内空气质量太差,脸上又热又干。室内的水蒸气碰到冰冷的窗玻璃就凝成了水雾,聚得多了就有水珠从上面滑下来,带出一道水痕。只是温度太高,留下的痕迹很快就消失不见。

今年的卷子出得简单,因而他改的那些当中最后一道题没做全对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学生的错误也都千篇一律,比如最后一小题忘记写负号,再比如第一小题椭圆的标准方程把1写成0,当然还有个更奇葩的把双曲线当做椭圆来算。不过要过年了,他扣分也没那么严格,也就当提前送了学生新年礼物。

试卷扫描进去背景都是一片白,看久了就觉得眼睛酸胀。有的时候他会趁着试卷载入的间隙看一眼对面的韩文清,那人的手指很灵活地操纵着鼠标,刺白的屏幕映在漆黑的瞳仁里,那话该怎么说,两汪黑水银里养着两汪白水银?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反而更容易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文艺笑起来。其实一点都不好笑,但就是要笑。笑了之后引起周边人的注意才发现自己关注的只有一点。

——韩文清看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称得上是波澜不惊。

他摆摆手示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倒是张佳乐讲了句:“叶修你没事突然笑起来干什么?啧啧还笑这么恶心,想到女友了?”

叶修回道:“你都还没有,我自然不急了。”

接下来又是一轮嘴炮轰炸,从叶修又一次相亲失败一直到张佳乐被人目击前几天惨遭拒绝,他们两个感情史都不算丰富的,扯完这些又开始互相揭短,幼稚得活像小学生斗嘴。

孙哲平被拉出来不知道躺了多少次枪,但讲来讲去就是没有提到韩文清。韩文清也没反应。

当然不会在乎了,酒后一时冲动而已。他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什么事情该在乎什么事情该无视,都清楚得很。那晚是他太冲动,就为了这点破事就断绝十年的关系太不值得。

其实韩文清没和他撕破脸已经能让人欣慰不已。有些东西不能奢求太多,还能做朋友再好不过。他本来也没想过会得到回应,毕竟两情相悦这种事情大多数只存在于故事当中。

所以这件事大概就这样了。

 

午饭众人一致决定叫外卖,学校里的饭菜吃多了简直看到就要反胃,更别提今天学生们不在,饭菜质量肯定下降一大截。选哪家又是吵吵嚷嚷一通闹,最后还把物理组的那群也拖下了水。一看快到点了,孙哲平土豪力排众议,拍案叫了离学校最近的一家的盒饭。

叶修打开他的那份盒饭之后就忍不住皱眉捏住鼻子,张佳乐一看到他盒子里装了些什么东西之后立刻很不给面子地大笑道:“叶修,看不出来你那里不行啊。”说着他又挤挤眼睛,“韭菜补肾好,一吃猛到老。”

装在白色一次性饭盒中绿油油一片的,不正是韭菜炒鸡蛋?学校这么偏僻,旁边的饭馆自然也好不到哪去,鸡蛋都没放多少,说是韭菜炒鸡蛋,其实跟炒韭菜也没多大差别。

叶修眼疾手快就要夺过张佳乐手上的饭盒,没想到张佳乐反应极快,敏捷地跑出老远,同时还不忘叫嚣道:“叶修你怎么用来用去就这么几招啊?妄想我今年也会上当吗?想得太美!”

叶修作恍然大悟状,笑道:“原来去年还是上过当的啊。”

张佳乐“靠”一声,干脆躲角落里去专心啃自己的鸡腿了,啃到一半还要跑到叶修面前晃荡几下。叶修看着他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叶修捏着鼻子把盒饭盖回去,心想今天中午可能真得不吃饭了。他其实不怎么挑食,但是韭菜味道太重他实在吃不下去。就在他琢磨着现在再要一份外卖还来不来得及的时候,一只手把他手里的盒饭拿走了。

他马上就要跳起来,饭不喜欢吃是一回事,没得吃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谁……”

真的没有多久,半个小时前他们还面对面坐着改试卷。但是叶修觉得离他们上次见面好像已经隔了很多年似的。

韩文清把他手上那份递给叶修,叶修讷讷地接过来,头一次不知道说什么好。

韩文清的那份果然好,红烧排骨虽然卖相不佳但是香气四溢,味道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比那气味极重的韭菜炒鸡蛋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叶修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韩文清,韩文清却道:“还不快吃,等下菜都凉了。”

盒子的角落里还有一块咬了一半的排骨,叶修最后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它吃下去了。

像他这样的,到了最后会不会开出一朵花来?有花也好没花也好,最后都得装得若无其事。

 

9.

 

改卷花了叶修一天半的时间,剩下来的一个下午用来整理学生成绩,然后再装到信封里一个个寄出去。说起来这也算得上是他们学校的一个传统了,包括不开休业式也是。以前老有学生来抱怨为什么一定要寄信,他的回答是“为了方便老师家访考得不好的学生”,堵得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实际上他一次家访都没去过。

到家的时候都快晚上七点了,冬天不知道为什么天又特别黑,站在黄色的路灯下就能看到自己呼出的一团团白雾。他住的小区是老式的那种,苏沐秋和苏沐橙爸妈留下的,他高中的时候就借住在这里。老式的小区房子层数都不高,窗户里亮起来的灯光看着就觉得很温暖。

他打开门,不意外地看到苏沐橙又在吃零食看电视,看屏幕左下角的名字好像还是甄嬛传?见他回来苏沐橙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边走去盛饭边笑道:“你回来啦。菜还给你盖着呢。”

他嗯了一声,疲惫地在玄关处换鞋,再去洗手吃饭。餐桌上的盘子上都盖了东西,一拿开就有水从上面流下来,看样子放了可能有一个小时了。苏沐橙把满满的一碗饭和筷子递给他,问道:“今天改卷怎么样?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叶修看那饭的分量心中暗自叫苦,平静道:“其实也还好,就是后来找评语寄成绩单太麻烦。”他犹豫了一下,最后道,“沐橙,你过完年也十八岁了,要不我还是寒假结束就搬出去……”

苏沐橙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现在学校附近的房子不好找,再说读大学了我就会住宿舍的。”

叶修道:“这些都不是理由。”

苏沐橙垂下眼帘,低声道:“……我不想让你搬出去,哥哥去世以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连你都走了我怎么办。”

叶修哭笑不得,“在学校里也能天天见面的。”

苏沐橙道:“我不管。”任性就任性吧,反正她也没什么机会任性。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筷子碰撞的声音,客厅里的电视还传出女演员拿腔拿调的讲话声,他听了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这时间里苏沐橙一直在给他夹菜,都是他喜欢的那些,没多久碗里就有小山堆起来,叶修止住她的动作,“停停停,你再夹都要掉出去了。”

苏沐橙却是抬头盯着他的眼睛,道:“叶修哥,你恋爱了吧?”

叶修正在吃菜,有点被噎到,连忙用喝汤来掩饰。他刚才动作太明显,肯定会被发现。他并不担心苏沐橙会有发现的一天,毕竟他也没有在她面前刻意遮掩过。然而知道和不知道终究是不一样的,而他还不想这么早让她知道。

叶修放下碗笑道:“小丫头看电视剧看多了吧。”

苏沐橙闷头吃饭,过了好一会才道:“几年了?”

叶修见糊弄不过去,不得不道:“你和云秀怎么回事。”

苏沐橙道:“不要转移话题。”

叶修从兜里掏出烟盒和zippo,他很少在苏沐橙面前抽烟,但是他现在不得不用烟雾来遮掩一下。苏沐橙太早熟,而且他也从来没把她当成小孩子看过,对付起来就更麻烦。

出乎意料的是,苏沐橙这次竟然没把他的烟夺过去。火星在他的指尖上明灭不定,烟雾大团大团地弥散开来,呛得苏沐橙轻轻咳了几声。他赶紧把烟掐了,但是后来再没说过话。

一夜都没说过话。

 

10.

 

初九那天早上他起得特别晚,差不多一点钟才醒过来,起来了眼睛还特别酸胀,算起来都是通宵的恶果。过完年又老了一岁,身体禁不住折腾了,他边掀开被子边想道。

他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然后再去厕所解决生理问题。苏沐橙说了今天下午要和同学出去玩,所以现在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他打着哈欠把午饭扔进微波炉里加热,顺便倒了杯开水放电脑前面。

打开QQ就弹出来一句话:“XX宾馆211。”

他看了以后心咚咚地快速跳起来,就好像刚刚跑完一千米长跑一样呼吸急促,肺部的氧气亟待补充。他又看了一眼发送人,虽然头像是灰的,但确实是韩文清没错。韩文清从来不隐身,离线就是真离线,现在再去问他有没有发错也是徒劳。

他突然想起来,XX宾馆是离他家最近的宾馆。

所以这算是……约炮?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伤感情。都不当真,大家都开心一点,多好。

 

他站在宾馆的房间门前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这种时候就会冒出来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地址是不是发错人了,地址是不是写错了,要么就是韩文清被人盗号了,总之乱七八糟一大堆。就在他想着要去楼下借个电话打韩文清手机的时候,门倒是开了。

房间里属于空调的暖风一下子吹过来,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韩文清穿了件黑色的V领针织衫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在外面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进来。”

叶修笑道:“你这么急吼吼地找我过来,有事?”他一边进门一边暗自腹诽,穿成这样想给谁看啊。

他没有得到回答,只觉得肩膀和腰上非常沉,就算有肉垫着,下巴磕在肩膀的骨头上还是痛。他沉默了一下,道:“……你认真的?”

他被咬得叫了出来,紧接着刚刚被咬过的地方又被安抚性地舔了两下。喉结被咬住的感觉太糟糕,很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他抓着韩文清线衫的下摆往上扯,韩文清暂时松开了他,兜头脱了上衣,脱完了又开始急急地解叶修的裤子。下午两点的阳光从没拉好的窗帘里漏进来,给韩文清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叶修从后面抚上韩文清结实的背肌,人体的温度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韩文清又凑上来亲吻他的嘴,舌头很凶狠地撬开牙关顶进去,只亲了一会叶修就觉得憋得透不过气,尤其是当他自己的下体还被人捉在手心里。手指捅进后面的时候他痛得出了一头冷汗,一口咬在韩文清肩膀上,好半天才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口袋里有润滑剂。”

韩文清很轻地应了一声,却没急着去翻叶修落在脚边的裤子,反而单膝跪下来用手扶着叶修的阴茎送入了嘴里。——口腔内部温暖又湿润,裹上来的那种感觉让他腿软得都站不住,只能勉强地用背靠着墙才不至于滑下去,但在这种快感的侵蚀下他还在用力抓着韩文清的头发向后扯,他断断续续地喘息着说道:“……等等……我两天没洗澡了……”

他感到身下的动作停了一下,下一刻却又更加猛烈起来,往下咽口水的动作也变成了一种吮吸,尽管技巧还是很差劲,但是心理上的满足感依旧无法言明。

他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射出来的前一刻韩文清及时地把东西吐出来,不过还是不可避免地涂了满脸。他勉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弯腰去擦韩文清脸上留下来的那些痕迹,没想到韩文清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妈的这感觉……叶修忍不住抬起头把手盖住眼睛,低声道:“你想怎么样?”

韩文清道:“怎么样都好。”

叶修笑起来,“你真想好了?”

韩文清却牛头不对马嘴地接了一句,“回来之前我只要再带一届高三就可以升组长了。”

叶修笑道:“你在这边也很快的。”

韩文清道:“那还是先试试。”

叶修的手抚上韩文清的脸颊,他轻声道:“真不后悔?”

“真不后悔。”

“好吧。”叶修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后,又换上他原来那副懒散得能气死人的调调。

“给我点支烟。”

 

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起码这一刻他们是在一起的。

这就够了。

 

Fin.

 


多年以后 



#情感#爱情#人生态度#人生观#恋爱心理

 

你为什么相信爱情?

69个回答

 

沐雨橙风,中学教师

鸾辂音尘、唐柔、Jessica 等人赞同

 

 

感谢@鸾辂音尘 的邀请,我在这里讲一个故事吧,是发生在我身边的一个故事。

因为不方便透露真名,所以称呼故事的主角为H和Y吧。Y是我的监护人,H是我高中时的班主任,就我所知他们已经在一起七年半了,但是两个人好像都没有向家里公开的样子。特别是Y,家里催得一直很紧,前几天还打电话和我认真地探讨了出国的可能性,不过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扯远了,H和Y是同个大学毕业的,H毕业后回他老家工作了,一直到我读高二的时候才到我就读的中学任职。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H要来这边工作,据说他在老家那边的前途很光明,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风光无二的存在,有小道消息传是因为家里的事情。我曾经偷偷问过Y,Y却只是笑了一下,让我自己去问,因而这事不得不就此罢休。怎么说呢?H虽然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一直都是一个表情很严肃的人,我想不怕他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吧,不过Y确实是个例外。

最开始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个人之间有什么问题,其实后来想起来才觉得一切都是顺理成章。Y和H一直都处于一种针锋相对的状态,事实上当时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他们的关系只能用糟糕透顶来形容,甚至有老师称呼他们为宿敌——据说他们大学时候就这样了。尽管Y对每个人看着都是一副懒洋洋的特别欠收拾的样子,不过和H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会更明显一点。感觉Y常常在逗H,但是H居然也会一反常态地作出回击。学生希望严肃的老师出糗而进行恶作剧的心理,当过的人大概都能懂吧?当然那时候我们没有一个人敢对H做什么恶作剧,只能趁着Y这样做的时候偷着乐一下。

H和Y的竞争无处不在,考试要比,运动会要比,集体比赛要比,甚至连守食堂抓了几个提前吃饭的学生和春游时谁放的风筝高都要比,完全不可理喻,说起来比小学生还要幼稚,不过也可以算是两个人独有的感情交流方式了。大概是因为两个班主任站到一起就充满了火药味,我们这两个班平时也有点势同水火的意味。

在我高二那年,Y家里就在给他张罗着相亲的事情,连带着我的生物老师也很积极热心地给他介绍对象,要知道像高中老师这样的职业是不太有机会接触外界的。我看的出来,Y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上面,但还是不得不发着牢骚一脸无奈地去敷衍了事。我曾经以为是我的关系,但是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那年寒假为了庆祝考试结束,一大队人跑去KTV唱歌,每年的这个时候Y都会被别人灌,他酒量又差,灌了多少次都会三杯以内醉得睡过去。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年Y并没有醉得睡死过去,因为H帮他挡了酒。不过H的酒量相当不错,到了最后都能把Y扛回学校宿舍去。

只是Y回来以后就表现得一副格外颓丧的样子,又开始和我讲他搬出去的事情,我当然没同意——这事我们吵了很多年了,但是那一次算吵得特别厉害,我不得不用别的话来堵他,最后开始冷战。

寒假的最后几天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得差不多了,而H突然在这种时候来家访,期间Y表现得有些积极过头,但还在合理范围内,我也就没有太过怀疑。

但是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我先是有一次看到了H给Y盖衣服,还有一次撞到H给Y剥糖炒板栗吃,后来H过了生日两个人的手腕上就多了两只相近的手表,虽然颜色和细节有诸多不同,但是绝对是同个系列的。

后来有一次我去Y学校里的宿舍找他,发现没人,隔壁的门又没有完全关死,隔着缝隙……总之就这样都知道了。

知道结论了再去回想,其实就发现蛛丝马迹已经很明显了。包括一些陈旧的往事,比如Y上大学那会,常常会和我提到一个人,那些旁枝末节的部分对他而言简直细致得过了头,比方说我小时候送给Y的礼物居然在H那里找到了,再比如说Y在这么多年里,似乎从未认真开始过一段感情。

简直不可思议,对不对?我到现在都没能想到Y做了这么多,不出于任何利益地,只是纯粹地因心而行。

我想我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相信爱情的。

他们在一起后,有一次我和同学去逛街,她拉了男友,我拉了Y当苦力。逛到一半累了,就去了一个咖啡厅吃东西休息,快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就是H。

有那么一瞬间我就要站起来冲过去打人,但Y抓住了我的手。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因为连我对面的同学都开始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是这个时候我更加担心Y,他看起来倒是平静,摇摇头表示他没事,又问我吃饱了没有,他去结账。

我开始慢慢地吃,一边小心地观察着H的那张桌子,出乎意料的是,气氛很沉闷,隐隐约约飘过来的几个字眼也是很沉重的那种。我们离开的时候是Y关的门,有点夸张的关门声确实表达出来Y的心情并不若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Y在回去的路上对我说,其实他也是一样的。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我并不觉得这是对等的,一点也不。

即使后来知道了那种相亲是无法避免的,但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愤怒。现实中毕竟有太多的因素,它们牵绊着人,本来就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是希望这样的事能少一点,再少一点。

后来Y的脖子上多了个用链子串了的戒指,来历随便想想也就知道了。其实又能要求什么呢?只要Y觉得高兴就好了。但是看着他们这样,真的太累,如果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该有多好。

Y在学校里有一个特别不对眼的对头,就叫他L吧。L擅长拍照,我记得那时候学校里开选修课,L就是摄影那门的老师。快放暑假的时候L拍了很多Y和H显得有些过分亲昵的照片,发到了校园论坛上,再加上那种说明,一下子就引起了轩然大波。虽然L后来被开了,但是还是留下了很大的影响,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这个时候Y开始疏远H,最后提出了分手。

我那时其实还觉得有些欣慰,维持下去太累了,还不如放手。我们学校以前有一对学生,也是一样的,最后被发现了,然后就这样被开除了。学生尚且如此,他们两个是老师,教书育人的地方发生了这种事情,外界的的压力会有多大?

我不敢想。尤其是当我得知那对学生上了大学以后就很快分开的事实以后。

H没有同意分手。当H来找我的时候我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他,他沉默了。但是他告诉我,他还是要和他在一起。

我当时就在想,人怎么能自私到这种地步呢?H到底把Y放在什么样的一个位置上呢?虽然H那些天的样子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最后我也不知道H从哪弄到了Y的航班,结果在去机场的路上出车祸了。

好在H只是轻微脑震荡,还有一些不太严重的外伤,养些时日就可以出院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算晚了,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却在病房门外见到了此时本应该坐在飞机上的Y。我很少看到这样严肃的Y,我问Y他为什么在这里,Y告诉我他不走了。我问Y他家里那边打算怎么办,Y说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但是他必须要留下来,他和这个人分不开了。

还能怎么样呢?只要Y觉得高兴就好了。那条路无论有多艰难,都是他自己选的,好在他身边还有H会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这段感情的话,大概就是“知其不可而为之”了吧。

因为他们,我一直都相信爱情。

 

2014-03-01 147 条评论

 

想你了

 

一般来说下午第一节课上课之前班里是最闹的,韩文清在走廊的另一头就能听到9班学生吵吵闹闹的声音。但是今天不一样,他走到门口了都没听见教室里有什么声音。他心中本来还有些疑惑,然而这疑惑在他跨进教室门口的时候就被打消了。

叶修就坐在门口边上。

 

无论叶修平时有多么为师不尊,这都改变不了他是个老师的事实,更何况他现在面对的是一群不归他教的学生,这种疏离感自然更添一份威压。不过这不是重点。

韩文清快步走到叶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叶修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但还是跟着他出来了。直到二人走到离教室窗户有段距离的地方,叶修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韩文清道:“你今天上午第一节不是还有课?跑我这里来想做什么。”

叶修道:“哦,那个啊,小邱帮我代了。要多给年轻人点机会嘛。”

韩文清道:“那你至少也该去听他的课。”

叶修道:“我教出来的学生我还不知道?他应付得过来,放心吧。”

韩文清懒得再理他,转身回了教室,叶修也跟着他一起进去了。他们两个人一进去教室里就变得鸦雀无声,还有个女孩子在关窗户,滚轮擦着铝合金的窗框哗哗响,把全班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被许多人盯着,那女孩吐了吐舌头就又坐回位置上了。

叶修抓起他先前放在椅子上的那个笔记本,从衣袋里掏出一支笔,拔出笔帽像是要做记录的样子,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当然,韩文清不会被这种假象欺骗,他相信像叶修这种人是肯定会出什么状况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半节课过去了叶修居然还没什么动作,他偶尔看过去的时候还能看到叶修朝他笑一下,手中的笔在纸上滑得飞快。

……怎么说呢?看到叶修后脑上的那个发旋也会觉得他像是个学生。

快下课的时候韩文清在黑板上写板书,学生们在底下埋头做笔记,总之教室里都没什么声音。就在这种时候从教室的某个角落里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真的非常小,就是那种不仔细听就注意不到的那种。

但是韩文清听见了那个呼噜声。

他手中的粉笔应声而断。

台下的学生注意到韩文清停下了动作,纷纷开始寻找让老师停笔的缘由,因而班里就更加安静,衬得叶修的呼噜声愈发突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叶修身上,但他毫无知觉,发出的声音还有越来越响的趋势。

韩文清扔粉笔的准头很好,粉笔头“啪”地一下就砸中了叶修的脑门。被砸以后叶修立刻换了一个姿势,还很茫然地抬起头向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9班的学生和老师都朝他看了过来。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句:“上课不要打瞌睡。”喊得还挺响,引得全班都笑起来,叶修随便扫了一眼,看到连苏沐橙都笑得拿不住笔了。叶修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脸上带点无赖的笑容回望过去。

——你奈我何?

韩文清倒是不为所动,拿起剩下的半截粉笔还要继续再写,然而下课铃就在这种时候很不凑巧地响了。韩文清把粉笔头扔回粉笔盒,道:“这题过程自己计算,再有不懂的来问我。”

因为下节课是体育课,学生们就早早地都跑出去了。韩文清站在讲台上收拾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动作看起来很慢。叶修等到教室里的学生都走了,走到韩文清身边把手搭他肩膀上,道:“课上得不错。”

搭在肩膀上的手沉得很,肌肤散发出来的热度连脖颈都能感觉得到。韩文清把叶修的手从他肩膀上拉下去,问道:“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叶修一脸正色,道:“韩老师教学经验丰富,我今天是特地来听课取经的。”

韩文清冷笑道:“你觉得我会信?”

叶修道:“不信拉倒。”

韩文清沉默了一会,道:“真困了就回去睡觉。”

叶修道:“你陪我回去睡?”

韩文清皱了皱眉头,道:“大白天的就想这些,你昨天还嫌不够?”

叶修道:“我说的是盖棉被纯聊天,你想哪去了。”

韩文清道:“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修笑道:“肉麻的话你听不听?”

韩文清道:“听。”

叶修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想你了”这种理由怎么可能讲得出口。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Fin.

 

回去再说

 

叶修最近新买了个手机。

叶修作为一个以前从不用手机的人,突然去买手机的动机让人觉得非常可疑。每个人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的时候都是一副非常震惊的表情,特别是黄少天,嘴里马上就不停地说起来了,“你是叶修吗是叶修吗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叶修吗?你手上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啊是盒子还是塑料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啊总之不要告诉我是手机啊。诶等等话说回来你先给我留个号码。”

黄少天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动作起来,竟是给魏琛发了一条短信:“魏老大叶修最近受什么刺激了他居然都开始用手机了!!!”还破天荒地连加了三个标点以示震惊。

……他还漏了一种可能性,叶修的手机可以不是他自己的。当然,这个假设是错误的,略过不提也行。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10班的每个学生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趁着晚坐班在讲台上边拿着支笔做试卷边偷偷摸摸玩手机的班主任。

叶修也觉得今天安静得有些诡异,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了一眼盯着他看的学生们,笑道:“想玩手机啊,等你们毕业了再说。现在先写作业,乖。”

“不是,我们只是想知道老师你为什么突然玩起手机了啊。”——来自10班全体学生的内心OS。

晚自习还是要继续进行,学生们震惊了十分钟以后也就都开始埋头写作业了。只是他们没想到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叶修。”

声音平静,吐字清晰。

重点是这话是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哦哦哦哦哦!”学生们反应也很快,立马就开始起哄。叶修倒是沉静如老僧坐定,从口袋里摸出个耳机插到了耳机孔里。在一片混乱声中包荣兴大声问道:“老大,刚才那个语音谁给你发的啊?”

笑声又响起来,学生们都是一脸期待的样子。

叶修本来可以避过不答的,但不知怎么他今天突然玩心大起,笑道:“女朋友啊。”

“哦哦哦哦哦!”起哄声更响,其间还夹杂着一连串的笑声。包荣兴再接再厉,顺应民心又抛了一个炸弹,“老大,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啊?漂亮吗?下次带来给我们看看啊!”

这个问题就更私人了,但是叶修还是没打算避过不谈,装作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想了想,道:“我女朋友?说不上有多漂亮吧,个子很高,人挺严肃的,脾气又差,总之缺点一箩筐。”

这时候另外一个大胆的男生喊了一句,“那老师你还找她当女朋友?眼光有问题啊。”听得一群人又笑起来。

叶修道:“就是喜欢啊,又有什么办法。”

这次的起哄声最响,然而叶修没给他们再玩下去的机会,提高声音道:“好了好了笑够了就写作业,今天晚上再有老师向我反映作业交不起来,这个星期下午活动课就不要出去玩了。”

笑声顿时小下去,但还是能听到闷闷的憋笑声。

叶修发了条消息过去:“你说你没事发什么语音。”

那边回道:“怎么了?”

叶修又发回去:“被学生听到了,不过没事。”

那边回道:“那就好。”

叶修再发一条:“不聊了。再聊下去我这节课都做不完这张卷子。”

那边发来最后一句:“认真做。”

事情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

 

学生传八卦的速度是很快的,再加上两个班近,第二天10班班主任叶修的女朋友宣言就传到9班那边去了。9班的学生都知道了,9班的班主任自然就知道了。

第三节课下课前韩文清就站到9班门口去抓人,叶修一出来便被抓个正着。

韩文清道:“你昨天怎么回事?”

叶修一脸无辜,道:“我怎么了我。”

韩文清冷笑一声,道:“女朋友?”

“人挺严肃?”

“脾气差?”

“缺点一箩筐?”

叶修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道:“说的难道不是你?”

韩文清抓着叶修的胳膊把他拖走,“回去再说。”

 

Fin.


学校里的小松鼠


现在正是阳春四月天,照理说该气温回升春意融融了,学校里却还是冬末初春那种乍暖还寒的模样,清晨的风迎面吹来都要让人发抖,睡意瞬间一扫而光,中午倒又热得要死,叫人恨不得换上短袖吹电扇。这样的天气怎么穿都不对味,叶修贪凉快,这样一来二去的就得了感冒。后来还是苏沐橙教他,里面穿衬衫,再套毛线开衫,再加一件外套。这样穿能有效抵挡早晨的低温,中午嫌热再一件件脱去就是了。

叶修刚要抗议,苏沐橙却叮嘱他道:“开衫是一定要穿的,知道吗?下次再让我知道你感冒成这样,你就没好果子吃了。”

假使苏沐橙去了个远点的大学倒也好说,可问题在于大学和高中不过就隔了一个城,她要回来方便得很,要躲过她的突击检查实属不易。

……再说韩文清现在已经搞得他够呛了。

此处不提也罢,略过。

除此之外,他抗议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他没有能穿的开衫。那种衣服和他一直以来的喜好不太符合,因而苏沐橙也不太给他选,唯一的一件则是因为缩水不得不被弃置在了衣柜的角落。好在韩文清还是有的,顺手捞一件过来穿就好。

衣服穿他身上有点大,肩膀那里其实很明显,不过外套一穿也看不太出来。麻烦的是每次写黑板的时候他东奔西走就有点发汗,不得不脱了外套,单穿一件衬衫又嫌冷,总之到最后不得不卷起袖子蹭粉笔灰,为此他被学生笑过好几次,内容不外乎“叶老师,这样穿着去相亲又失败了几次啊?”“叶哥,头可断血可流,衣袖不可长啊?”“老大我们支持你!紧跟时代潮流,衣只大不可小,穿上帅气度MAX!”总之内容千奇百怪,不过倒还真有人猜到这衣服不是他的,那时候他刚想说点什么,转头就看到韩文清走过来,最后又不说了。

天冷是冷,花却是照样开。他们学校上层领导特别注重绿化,七七八八的花种的到处都是,以前有一次花了一百万买了四棵热带树种着,结果还有棵死了,剩下三棵也蔫得半死不活——毕竟他们这里也只算是亚热带,该冷的时候照样冷,热带树种哪扛得住。他就记得那段时间有人嚼舌根子说有这闲钱还不如给老师涨工资,听过笑笑就好了。

吃完午饭他和韩文清绕路去了化学实验楼那边的樱花大道——那边不到教学楼,一般不会有学生去。他一眼望过去路边枝头上都是一坨一坨的浓粉色,黑的柏油路上掉下来的那些也是一坨一坨的,苏沐橙以前和他抱怨过学校的樱花品种太丑,就一棵白的还能看看,起码落下来还是一瓣一瓣的,往远了看,风一吹就像雪。

旁边就开始种雪松,有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韩文清却问他道:“这学校里还有松鼠?”

他点头道:“以前还有学生专门买了放生到后山上的,要不要去看看?”

那松鼠也怕生,他们两个一走过去就蹭蹭地从一个梢头跳到另一个梢头,尾巴挺大动作倒是灵活,等跳到高处了就用它那双黑亮的小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得意洋洋的小样子不要太过分。他们再走近一点,它又惊慌地跳到枝丛深处去了,只剩下刚刚站过的那枝条颤巍巍地晃。

叶修笑道:“追不追?”

韩文清看他一眼,道:“追。”

他们追着松鼠跑了小半个学校,一直跟到后山入口。好在此时学生们早都吃完午饭回教室自习去了,毕竟这事给人知道了多少有点丢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紫藤萝的浓香给呛的,叶修跑了这么些路也有点喘,不过他看了看韩文清踏上石台阶一去不还的背影,想想又跟了上去。

山上树多,空气是真清新,树荫下特别凉快。那松鼠也狡猾,跟着跟着就给丢了。不过他们都没停,今年学校不组织春游,今天这样权当踏青了,顺便消消食。

他们学校的后山已经被封了好多年了,据说是因为以前有人晚上顺着后山爬到学校里来偷东西?学生平时又禁止入内,所以就只有每年高三高考前的爬山活动时才会有人进来,地上铺了一片厚叶,便也是天然的地毯了。

他记得陈果有一年带班的时候他们班有个学生特逗,暑假军训的时候不知道有禁止带手机的校规,带了个违禁品进来,那学生估计也比较老实,结果后来偷偷跑上后山把手机藏那里了,一直到开学了才拿回来。当时她讲那个故事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差点笑得半死,黄少天还直拍桌要见见那朵奇葩,最后当然不了了之。

地上有点滑,爬起来就费劲,因而他们两个爬到山顶都一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样子。他们站在高处往下望,多少有点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这当然是夸张,这山压根就没多高,教学楼看起来都还是不小的一片。叶修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用手扇着风,平复了一下呼吸,做出一副很深沉的表情,道:“每当我向下俯视的时候,我总是觉得抑制不住自己向远方大喊的欲望……老韩,你怎么看?”

韩文清不理他,道:“你先嚎一嗓子听听。”

叶修笑道:“你想听我嚎什么?”

韩文清道:“随你。”

叶修道:“你说了随我的,不能反悔。”不等韩文清反应过来,他就把手做了个扩音器的样子,用尽全力大喊道:“男人三十一枝花,老韩功夫不到家!”

喊完他还很得意地看了一眼韩文清,顺便强调一句:“要喊点我爱听的,快喊。”

韩文清倒也没恼,居然还老老实实喊了话,喊完一转头只看见叶修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叶修装模作样地摇摇头,道:“老韩啊老韩,看来你是和高中那群孩子呆太久了,思维被同化了不少啊。”

韩文清瞟他一眼,道:“我看你听得还挺高兴的。”

叶修嘿嘿一笑:“简单粗暴,我喜欢。”

“不过我说真的,”叶修严肃起来的表情看起来真不习惯,“我也爱你。”

所以在一起了。

所以不分开了。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有些人一直水火不容势不两立,有些人突然发现不在一起就过不下去。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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